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蒜,指甲缝里嵌着昨天修自行车时蹭的机油。水龙头滴着水,在不锈钢盆底敲出细碎的节奏,隔壁王婶家阳台的绿萝垂下来,叶子尖上还挂着夜露。
"小陈啊,帮我看看这电饭煲。"张爷爷拄着拐杖在门口探头,银发上沾着晨露,"昨儿煮饭煮成粥了。"我擦擦手过去,发现他误按了"煲汤"键,面板上还粘着半片没撕干净的保鲜膜——肯定是孙女上次教他用时贴的提示。
修电器时总想起我爸。他退休前在农机站干了三十年,工具箱里永远整整齐齐码着螺丝刀,每把都缠着不同颜色的胶布区分规格。有次邻居家拖拉机打不着火,他蹲在田埂上修了俩小时,最后发现是钥匙孔进了只小青蛙。
"嘀——"电饭煲突然响起来,把正在讲故事的张爷爷吓了一跳。我掀开盖子,米香混着热气涌出来,在晨光里织成一片薄雾。"您这米不错啊。"我用勺子搅了搅,"是新收的秋稻?"老人眼睛亮了:"我儿子从乡下捎来的,说没打农药。"
修完电器往回走,路过小区快递站。小周正蹲在纸箱堆里分拣,T恤后背洇出深色汗渍。"陈哥,"他抬头笑,"帮我搭把手?这箱书特别沉。"我们合力抬起箱子时,瞥见封皮上印着《机械制图基础》,书页里夹着张泛黄的课程表——2003年秋季,每周二四六上午八点,教室302。
傍晚下起小雨,我趴在阳台修那辆老凤凰自行车。车铃锈得按不动,滴了两滴WD-40后,突然发出清脆的"叮"声,惊得楼下遛弯的麻雀扑棱棱飞起。对门李姐探出头:"小陈手真巧,我家那台落地扇转起来咯吱咯吱响......"话没说完,她怀里的小孙子突然打了个喷嚏,鼻涕泡挂在嘴边,在夕阳里闪着微光。


